陈烟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,不知自己怎么睡过去的。
他已经好些天没睡过一次好觉,早知道坐公交这般见效, 下楼出门不远便是西大桥公交站,可解近日之苦。
这趟公交车是哈尔滨市内的长途线,起码有四十来个站,终点站似乎是江北,哈尔滨人管松花江以北叫江北, 松花江以南却不敢叫江南。实在是又冷又硬的气候, 厚重的黑土地, 教人没法将之与江南相匹。
江北都是空旷的地方,挪了许多大学过来,当作分校区。
除了大学附近有些热闹街景, 多数是荒无人烟的街道。
公交静止不动,前后门开着, 风从远处刮来, 前门进后门出,发出似诉似泣的呼啸声。一阵儿风刮狠了,连带车门都轻轻晃动。
陈烟桥睡了许久, 身上透着寒气,本是早晨出的门,穿得并没有多少厚度,夹克里面一件短袖。
他下车前,把夹克的拉链拉上了,因为长时间不拉一回,来回在一个地方卡了几次才拉上去。
周围并非空无一人,公交司机在车后面,把后盖儿支开了,举着手电戴着尼龙手套在忙乎。
看陈烟桥下了车,那位司机乐呵一笑,“哥们儿,睡醒了?睡眠好啊。”
在此之前,他失眠数日。
陈烟桥没否认,“嗯,对不住,耽误你收车了。”
他摸了夹克拿了烟盒出来,自己叼一根儿,过去给司机递一根儿。
俩人护着火抽上了。
抽上烟那股热流就顺着烟雾,周身涌去了。
司机把后盖儿砰地扣上,“耽误个啥,这破车一天天出毛病,刚才那个姑娘跟我说,晚点喊醒你,我寻思正好检查检查车。结果啥也没整出来,管他娘的。正好今天我下班儿早,你看旁边几个位置的车都没来呢,不耽误哈。”
原来倪芝没有半途下车。
这也倒符合她的性格。
陈烟桥问,“那个姑娘呢?”
“她嫌这块儿冷,我跟她说那边儿有值班室,里头暖和,可以进去呆着,估计是在值班室吧。”
司机将机油染黑的尼龙手套拔了,给他指了指。
“那儿,看见没。亮灯的那屋,就在道边儿上。”
整个停车场里,只有一辆公交,值班室与旁边这辆是个对角线。
这地方似乎真在学校边上,值班室过去的马路上摆了不少小摊儿的黑暗料理。
陈烟桥再道了声谢。
司机拍他肩,“客气啥,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。我也是该回家吃饭了,我媳妇儿差不多做好饭了。”
陈烟桥没走两步,果然听见身后那位司机,用扬声听的语音。
是东北女人特有的温馨吼声,“你还回不回来了啊,磨磨唧唧的。再不回来菜都凉透了,麻溜地给我滚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