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安村的秋阳把苹果晒得透红,却暖不透崔珍珠心里的凉。
她蹲在果树下,指尖捏着刚摘的红富士,果皮上的霜粉蹭在指腹,黏糊糊的。
竹筐里的苹果已经堆得冒尖,估摸着能卖二十块 —— 这是她一上午的收成。
裤兜里的学费单被攥得发皱,团团的初二学费三百八,圆圆的五年级二百六,雪松的三年级一百九,加起来八百三,她手里现在只有不到两百块,离开学只剩五天。
“珍珠,歇会儿吧!” 不远处的王大爷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,“这苹果价一天比一天低,再摘也赚不了多少。”
珍珠应了声,却没起身,又伸手够到树梢的一个苹果。树枝划过手背,留下道红印,她没在意,只是盯着筐里的苹果发呆 —— 这些果子,要摘多少筐才能凑够学费?夜里柴房漏雨,她用塑料布堵了又堵,还是湿了半边炕,孩子们缩在干燥的角落睡,她却睁着眼睛数账本上的欠款,越数越心慌。
傍晚收工,珍珠背着半袋苹果去村口小卖部换钱。
刚走到巷口,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,震得地面都发颤。
抬头望去,村西头的天空飘着缕淡黑的烟,顺着风传来股焦糊的味道 —— 是县里新建的焦化厂,这几天天天都有浓烟冒出来。
“听说了吗?铁路发运站昨天通火车了!拉焦炭的,一节节车厢装得满当当!” 小卖部里,几个村民围着老板聊天,声音里满是兴奋。
“可不是嘛!我昨儿半夜去瞅了,装车的时候掉得满地都是,捡了半袋回来,卖给收废品的,换了五十块!”
“五十块?” 另一个村民眼睛亮了,“我听我侄子说,他天天去捡,一个月下来能赚七八千!比种庄稼、摘苹果强多了!”
珍珠的脚步顿住,手里的苹果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七八千 —— 这个数字像道光,照进她满是焦虑的心里。她悄悄站在门口听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
“那发运站没人管吗?” 有人问。
“刚建的,管理松着呢!就一个老头夜里看着,只要别太明目张胆,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!”
“就是夜里冷,得穿厚点,铁轨上还滑,得小心点……”
珍珠没再听下去,转身往柴房走。
脚步比平时快,心里却翻江倒海 —— 去捡焦炭,能快速凑够学费,可半夜去铁路线,又黑又冷,还不安全;不去,孩子们的学费就交不上,总不能让他们退学。
回到柴房时,孩子们正在写作业。
圆圆把速写本摊在地上,借着窗外的余光画画;团团在帮雪松检查作业;雪松的铅笔头都快握不住了,还在认真地写着生字。
“妈妈,你回来啦!” 雪松抬起头,脸上沾着点墨水,“我们今天作业都快写完了!”
珍珠笑了笑,把苹果放在地上:“洗几个吃吧,今天的苹果甜。” 她坐在炕边,看着孩子们的笑脸,心里的犹豫又多了几分 —— 她要是出点事,孩子们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