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 奔千里施公求助,众女发威擒二贼

施世纶,民间四大公案古典小说之一《施公案》的主角,传闻里他刚正不阿,屡破奇案,被百姓称作施青天,并有黄天霸等一众豪侠襄助,赫然一个包公的翻版。

初中时刘毅曾看过《施公案》原本著作,当时觉得这个人物有些怪,和包工太像,特意去查了一番,这才发现历史上确有其人,也的确是个清官,当得起青天这一称呼,最有意思的是施世纶的父亲,更是一个极为熟悉的人物——施琅,鹿鼎记里能屈能伸的水师将军,靠着献媚韦小宝,平台湾,封靖海侯。

而在大衍,台湾也是一直未曾收复,直至琰武帝亲政,为收兵权,听从小荣国公的建议,先收台湾以作示威,彼时闲置多年的施琅咬牙向镇国公送了好大好处,这才得见小荣国公,并被举荐,出任先锋,一战定乾坤,获封一等靖海侯,之后便留任福建,提督水师。

这施世纶原是施琅次子,不过长兄被过继给大伯为嗣,他便成了长子,故获荫封,得以出仕,虽是二代,可早年在京城遭受冷眼的经历让他并没有纨绔习性,反而是性子沉毅,后随父亲参与平台,为人更多一丝大将之风,上任江都县多年,为官清廉,屡破奇案,是个不若包龙图、海刚锋一般的人物。

刘毅打量着眼前的官服男子,见他身材矮小,其貌不扬,甚至眼歪,手蜷,足跛,门偏,暗道这《施公案》里说施世纶相貌奇丑,号缺不全,看来不假!

又见其后侍着一条三十来岁的汉子,长八尺余,袭着褐色劲装,剑眉星目,面若淡金,双臂似猿,厚肩比墙,腰健赛豹,气盈血足,腰挂九环钢刀,俨然一副江湖豪侠模样,心道这该就是黄天霸了!

黄天霸,史上确有其人,官至二品,更有后人留世,有清一朝的演义戏说中,多有其身影,算得一个急公好义、武功高强的正面形象。

不过此时的黄天霸见刘毅看来,面上流出一丝不屑,眼底更是倨傲,显然是多有不服。

刘毅并不在意,只笑着迎上,拱手一礼:

“让施大人久等了,是思之之过!”

“不敢!”

施世纶忙折身还礼,语气里平添三分热切,

“贸然前来,是下官叨扰伯爷才是,伯爷,先父曾为小荣国公门生,咱们不是外人!”

“哦?”

昔年施琅的确得了小荣国公的举荐,这才做了先锋,统领水师平台,若以此而言,靖海侯一脉算是四王八公一系,刘毅这个便宜女婿,自然不是外人。

“见面攀亲戚,必是有猫腻!”

任何一个能被称作清官的,在浊世中仍能杀出一片天的,都绝非那种脸谱化的角色,必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,坏人能想一步,他们就能想三步,而一上来就攀交情,不得不让刘毅怀疑施世纶来这儿的目的是否纯良。

“对了!我记着《施公案》里有一回是擒拿僧尼,僧尼的名字就是叫九黄和七珠,看来他这是来求助来了!”

有了猜测,刘毅也不愿浪费时间,伸手示意施世纶坐下,直言道:

“施大人,我知道你为那狂僧淫尼而来,实不相瞒,方才我在蟠香寺遇见两个挂单的姑子,她们使勾魂虫要害我一门亲戚,恰好被我捉住,拷问后得知她们是七水庵尼姑七珠派来,要打探我的消息,这七水庵就在江都县,想来施大人是为此事来的。

让我猜猜,七水庵涉及到明教,又有邪诡手段,你对付不了,听闻我的本事,这才赶来求助,不知我猜的可对啊?”

“你怎么知道!”

施世纶尚未开口,黄霸天却是惊出声来,忍不住道:

“从我们找到七水庵到来金陵,拢共不过一天一夜,你昨晚还在扬州,就算从那两个贼尼嘴里拷问出什么,也不该知道这么详细!”

刘毅淡然一笑,也不作答,只看向施世纶,后者幽幽一叹,伸手示意黄天霸坐下,

“吴大人言之凿凿的与你说伯爷有降龙伏虎、神鬼莫测之能,你偏不信,这下好了,出了相了吧!

伯爷,天霸乃草莽粗人,冒犯了伯爷,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海涵!”

“无妨,施大人,还是说正事吧!”

施世纶心下稍松,道了声伯爷雅量,这才捋着颔下短髯说道:

“此事要从半旬前说起,那日一白皮水獭突然跑进大堂,起身拱手,恍似人形,我心下惊疑,暗道这畜生莫不是告状?当下令差役随着水獭出去,不多时差役来报,言说水獭跑到街角,引他们遇见两个拉扯汉子,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我心下好奇,令人将两个汉子带进,细问下,才知一个唤作朱有信,一个是刘永,二人因一笔银子争执,这倒也无妨,怪的是此案未结,一妇人冯氏突然上堂,言称要告丈夫,以妻告夫,世间哪有这般道理。

我就叫冯氏说个明白,冯氏言说自己本是二嫁,原本的丈夫唤作郝遇朋,开个成衣铺,最好杯中之物,有一好友董六,是个剃头匠,这郝遇朋为人实诚,常请没有成家的董六来家中做客吃酒,可不过几年,郝遇朋突然暴毙,冯氏未有子嗣,守不住家业,其兄长就叫媒人王婆寻了良人让她再嫁,当时冯氏并不多想,到了之后才发现这良人是董六。

再嫁于亡夫好友,传出去不知有多难听,况郝遇朋在世时,冯氏就觉董六心思不正,但又没奈何,只好留下,过了数载,生下一对儿女,原本就该这般,不想一日董六醉歪歪回来,见着冯氏竟说:为你可是煞费苦心,教我出了好些年姜酒,这才让他烂了肺!

冯氏大骇,夜间辗转反侧,迷迷糊糊中梦见一白皮水獭拽她衣服,一会儿喊肺烂喘不过气,一会儿道什么恶僧害我,冯氏惊醒,心道这定是亡夫托梦,这就匆匆来报官。

我觉不对,若说郝遇朋托梦无可厚非,可这还有什么恶僧害人,暗暗将其记下,令差役唤来董六,起先董六并不认罪,我假意给冯氏上刑,诱董六说了实话,他的确是用姜酒害了郝遇朋,谋夺冯氏,而教他这般做的是其姘头兼干娘王婆,我又传唤王婆,这王婆自言亡夫懂些药理,她暗自记下些,这才有董六害人夺妻之事,此时冯氏已怒而触柱身亡,我心下大怒,将董六判了死刑,王婆作了绞刑。

又想起那冯氏言恶僧害人,就叫来差役询问,这才知道当地有一对僧尼,叫个九黄、七珠,凡有法事,皆要请他们前来,差役又言这二人是个没戒律的,不过有些真本事,诸人才不敢乱说,我问他们有什么真本事,差人答是断人生死,好好一个壮汉,僧尼说他盏茶功夫死,就盏茶功夫死。

我大为惊异,明白这二人恐是邪门歪道,也不敢轻举妄动,就假意还愿要做一场法事,请来僧尼试探,见九黄僧人面相凶恶,七珠尼姑淫荡风骚,见我毫无惧意,晓得这不是善茬,暗下不敢轻动,令左右备下黑狗血、天葵血等秽物,待来日做法事时,令人突然浇下。

僧尼反应不及,被泼了个结结实实,一时只知大叫,我又令人撒下一张细刃渔网,这才将二人捉住。

捆住二人后,我当即就审,不料二人只是冷笑,却也不答,我叫人给他们上刑,怪的是不管是棍棒夹指,还是皮鞭倒吊,僧尼竟不痛反笑,我没了办法,只好暂且收押,连夜去查他们的莲花院,在其内抓住十二名响马,数名僧人,数十张人皮,十多具女子尸首,并有一名活着的女子罗凤英。

这罗凤英原是良家妇,与丈夫躲雨进至莲花院,却被恶僧将丈夫打死,自己又被留下供众人淫乱,有了证物证人,这堂也不必再升,我忙写奏折,请刑部大理寺直接将其斩首。

哪知不过一日,夜里就来一人前来劫狱,不过也不用劫,僧尼身上污血已干,卷起阴风破了牢门,这就逃走。”

说到这儿,黄天霸忽然一叹,单膝跪下,双手将刀捧起,闷闷道:

“夜闯牢狱叫僧尼跑了的正是我,我那日凑巧来到江都,夜里与友人喝酒,被他一激迷了心窍,犯了大错,施公晓我大义,令我将功补过,我深感其恩,发动绿林朋友查这僧尼的底,这才知道二人原是河南人士,在山里做一些无本买卖,后不知怎的,得了些道行,跑到了江南一带为非作歹,这九黄恶僧开了莲花院,七珠尼姑设着七水庵。

莲花院已被拿下,我料想二人定逃了去七水庵,就托朋友打听,可问来问去,只得一句水下极乐星里庵似是而非的话。”

“准确的说是揭语。”

施世纶接过话茬,面色骤然凝重下来,

“莲花院就在江都,我料想七水庵就在不远,忽想起江都有一山,山里有一汪冷泉,唤作映星,因每至岁初与岁末可映漫天星辰,故有其名,我想这七水庵莫非是在映星冷泉下?

于是带足人马,连夜去了此处,到了之后,却见冷泉并不算大,左右才数方,水面星光稀疏,乍看下与水洼差也不多。

我觉得不对,先投石问路,闻其声沉闷,想冷泉不浅,就令人淘水干泉,足足淘了半夜,冷泉仍不见底,我见这不是办法,就派人四处搜查,但一无所获,无奈,只好又来淘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