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九月,汴京城的气温,开始不断下降。
早上的时候,已经出现了霜冻的情况。
赵煦也换上了秋衣,头上的帽子,从丝质幞头,变成了全新的棉质幞头。
这一日,赵煦刚刚从集英殿经筵回来的时候,就发现郭忠孝已在福宁殿的閤门前等着他了。
见到赵煦回来,他立刻迎上前去,顿首拜礼。
“郭舍人,可是有事?”赵煦问道。
郭忠孝伏地奏道:“奏知陛下,通见司方收到建昌军急脚马递……”
赵煦眯起眼睛来。
建昌军?
只听郭忠孝拜道:“当朝执政,尚书左丞邓相公之母,于八月甲辰日(八月二十五)阖逝……”
赵煦听着,楞了一下。
然后就叹道:“邓相公之母不幸离世,朕甚哀之!”
“当依故事遣使致哀,并命有司准备哀荣!”
但在心中,赵煦知道的。
随着邓润甫因母丧,不得不回乡守制。
朝中的政治格局,又将因此大变。
“只能提前召回章楶,平衡朝政了!”
邓润甫在朝,虽是新党,但其立场总体上是中间偏新的。
因此其和很多旧党大臣,都能达成妥协、让步。
同时,他也能奔走在蒲宗孟等新党激进派身边,努力劝说这些人和衷共济。
如今,随着邓润甫回乡守制,朝中没了这个调和新旧两党,同时在新旧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人。
新旧两党的斗争烈度,免不了要再上一个台阶。
好在,如今的赵煦也不太担心这个了。
因为,很快,什么新党、旧党,都要面临一个全新的竞争对手。
以手工业、工商业利益集团为代表的,新的官员集团。
暂且就叫他新新党吧。
如今,这个新新党,实际上也初具雏形,且在朝中有所根基了。
再有两三年的发展、壮大,就可以和旧党、新党掰掰手腕。
所以啊,在赵煦看来,现在的新党、旧党斗的再狠也没关系。
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抱团起来。
既然如此,那就让他们斗呗!
……
很快,保慈宫的向太后,也得知了邓润甫丧母的消息。
在得知此事后,向太后颇为感伤,不止和赵煦一样,下诏遣使致哀,命有司准备哀荣。
同时下诏,追封邓母为大国夫人。
这就是酬谢,当初先帝驾崩前后,邓润甫为她所做的贡献。
而邓润甫在得知了丧母的消息后,先是恸哭昏厥,醒来就立即上表,请求回乡守制。
自然的,他的请求被立刻批准。
元祐二年九月辛巳(初二)。
尚书左丞、中书侍郎邓润甫丧母,以观文殿学士、提举中太一宫使、判建昌军。
第二日,邓润甫便带着家小,披麻戴孝在元随们簇拥下,陛辞离京,返回家乡奔丧守制。
赵煦与两宫,均遣使致哀,并派亲信送其出京。
并诏,两府执政并六部大臣,共同出城,相送邓润甫回乡。
用这种不说话的动作,宣告中外,邓润甫是于国有功的功臣,宫中是不会忘记他的功劳的!
在邓润甫陛辞离京后的第二天,赵煦开始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。
先是,九月癸丑(初四)。
翰林学士范纯仁,以龙图阁学士,权知开封府,他如故。
兵部尚书吕大防,拜为翰林学士承旨,接替范纯仁的位置。
隔日甲寅(初五)。
以直龙图阁、河东路转运使范子奇,为司农卿。
而前任司农卿宋彭年,则在八月时,已获罪被贬利州。
罪名是险刻,顾名思义,就是为人阴险刻薄,难堪大用的意思,典型的帽子罪。
可赵煦却不管这许多,直接借口把宋彭年拿下。
谁叫这个家伙在朝中,非但不主动靠拢赵煦的路线,反而多次叽叽歪歪的大嘴巴瞎嚷嚷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。
既没有什么叫赵煦容忍的能力,同时也没有叫赵煦高看他一眼的家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