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潜在龙雀军初起时随沈漾见过温博父子,那时的温博还是一副儒将文雅,三十多岁,在大楚就任都指挥使一级的高级将职,谁都认为他会接替其父出任枢密副使,甚至出任枢密使都有可能,谁想象七年未见,年逾四旬的温博满脸的络腮胡子,相貌也变得沧桑粗犷许多。
当然了,谁又能想到这六七年间,天下会纷乱如此?
温博与诸将跟张潜见面,也没有什么太多好说的,无非是悔恨当年为安宁宫及徐氏胁裹为虎作伥,无非是极力表想想重归大楚、为朝廷效忠的心情。
也许温博个人会表演、伪装,会极力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,但温博麾下诸多武将都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厌恨、不满寿州军这些年被打得节节败退、对梁国前景堪忧的情绪,张潜也能相信罗山守军思归大楚的情绪并不是伪装起来的,真正的障碍,或许还是担心接受招降之后,有朝一日会遭到清算。
看到这些,张潜在夜宴过后也是能稍稍安心先去歇息,但温博、温占玉、郭荣等人还是马不停蹄的清点从城东大营运入城中的物资,并以最快的速度发放到各营。
即便温博率部守罗山,对罗山城防进行最大限度的加强,并囤积大量的物资,但一万五千余将卒以及城内两万余平民被围困大半年之后,物资也差不多消耗一空了。
温博一早就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,从被困之初就严格控制军民口粮供给,半年多时间,守军将卒每日的口粮供应控制在八两以下,平民的口粮供应更低,仅仅是勉强保证不饿死。
长时间处于半饥饿状况,大多数军民都饿得皮包骨头、严重营养不良。
故而韩谦第一批紧急运入上万件袄裳、十数万斤粮谷、数万斤肉脯、上万斤蔗糖、三万多斤食用油、上万斤食盐,也是希望罗山守军能尽可能恢复体能,同时也叫温博能相应的增加平民的口粮供给,避免出现严重的饿殍。
当然,第一批运入城里的物资,三千套铠甲,其中包括最精锐的五百余套扎甲、鳞甲以及一千具臂张弩、六十架床子弩。
虽然韩谦明面上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,但郭荣接下来也会谈一些必要的,能叫温博及其部将接受、同时不会叫他人起疑心的处置措施。
棠邑军收复淮陵、临淮等十二县,共收编民户九万余户五十余户口,这其中有五千余户,乃是早年被安宁宫胁裹渡江、迁徙到淮陵、临淮等地安置的旧左武翊军的兵户,也是温博所率领的旧左武翊军将卒的家小眷属。
考虑到这些年来的战乱不断,温博所率旧武翊军将卒伤亡也绝对不少,韩谦预计这六千余户北迁旧武翊军兵户之中,差不多还应该有近三千名左右的将卒犹编在温博帐前效命。
郭荣这次进城与温博秘谈,也携带相应的兵户名单,韩谦要求温博将这三千人左右的将卒单独抽调出来,编为一都。
这一都兵马,都虞候及营指挥等武将可以由温博指定将领出任,但行军司马一些看似不重要的佐职,却需要接受棠邑指定的官吏担任,也需要向这些将卒公开其家小为棠邑收编、并得以安置的事实。
时逢乱世,普通将卒作为最底层,身如飘萍,只能随波遂流,都无暇顾及家小流落何方,但对那些明确知晓家小已得棠邑安置的将卒而言,他们还是能形成相对稳定的向心力跟凝聚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