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沚扔给她一串钥匙,“陈烟桥家的钥匙,如果你是出于不相信我说的话,可以自己试试。如果你是相信了,还是能接受自己老师和自己男人有一腿的事情,那别怪我,因为我接受不了。”
倪芝没拒绝,接过来,“谢谢。”
何沚勾唇,“客气。”
口袋里的钥匙格外硌手,倪芝伸手拨头发,手指上已经有钥匙齿纹印子。
从公路桥下穿过,风穿底而过,格外肆虐。摆摊儿的人,那塑料皮子几乎被掀飞了一样,压在上面的石头最终骨碌碌滚了。
到倪芝脚边,倪芝替她捡起来,摆摊的老大娘已经不需要了,把吹得乱七八糟的鞋垫儿皮筋儿拢了拢,塑料皮子一卷。
“这才四月,咋就要下雨了。”
走出桥底那一刻,咸腥的水滴落在脸上。
路人开始小跑,倪芝眨了眨眼睛,承认了这个事实。
第一场春雨,竟然来得这般不合时宜。
倪芝没跑,连包顶在头上都没动力,散漫着走。到了校医院门口,进去避避雨。
她就在挂号的地方坐着,背后是透明的窗户,反着的字“诊疗时请带学生卡”。
倪芝外套上是深深浅浅的雨水渍,头发还在往下滴。
手是冰冷的,手机上都是水汽,滑了几下才开。
陈烟桥的声音更冷,冷得倪芝打了个迟来的寒颤,她里外湿透。
他声音还很远,背景杂乱,像雨点断续。
“什么事?”
陈烟桥在医院大门外,贴着柱子抽烟,接到倪芝电话才看了眼烟盒儿。答应她的就抽一包长白山,根本没做到,早换了不知道多少包了。
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停下,一群人忙得有条不紊,把患者送医院里去。
几天前,陈亭麓也是这样进来的,没想到没法再醒着出去了。
陈亭麓今天去世了。
自从做完手术,压根儿没醒过,直到刚才,连回光返照的机会都没有就成诀别了。
陈烟桥亲自给穿的寿衣,摸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松弛的手,曾经做过木工给他看怎么打家具的手,曾经抱起来他嬉戏,曾经叫他如何执笔作画的手,再也没有温度了。
帮陈亭麓穿戴整齐,陈烟桥单膝跪地上,脸贴着陈亭麓的手。
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,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
殡仪馆没到前,单独留了时间,让陈亭麓的两个妹妹,都是年近八旬的老妪了,说想再陪哥哥一会儿。
陈烟桥便出来了,他作为独孙不能垮,还有的是精神要他打,抽烟醒醒神。
倪芝那头声音很嘈杂,跟他这边差不多。
倪芝声音毫无温度,“没什么,有个问题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