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眼他的脸色,继续说下去,语气里尽是笑意,“老太太说,妈啊,你也不吃,反正小时候有啥吃的你总留给我,那我就端回去吃了啊。”
陈烟桥幽幽地看她一眼,“你怎么知道她没吃?”
他话音刚落,那边电视机上不知道飘了个什么下来,黑乎乎的一团带着风卷到地上。
倪芝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是个塑料袋。
她不是非要讲这些神神鬼鬼故弄玄虚,是想暗示他亡人已逝,要朝乐观方向看。不必为了一次扫墓把自己魂儿都丢了。
没想到起到这般效果,心里后悔不迭,连自己都默念几遍阿弥陀佛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
陈烟桥看她把床单都拽出褶了,走过去窗户那儿指给她看。
“风,”他随手把窗户关了,“是之前没关好。”
他弯腰把塑料袋捡起来,往垃圾桶里塞。
那是他晚上回来时候在仓买买了牙膏、牙刷和剃须刀的袋子,东西拿出来就把塑料袋随便放了,不从电视机顶上飘下来他都忘了这个袋子。
陈烟桥起身,看出来她的忐忑,语气里打着警告。
“说错话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行,那你在这儿呆着。”
陈烟桥说完就从椅子背后拎起来他的外套,他总算换了个件外套,往门外走。
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倪芝从床边站起来,“我一起去。”
“我就去买烟,很快回来。”
“我也正好就想出去溜达两分钟。”
陈烟桥拔了房卡,“那走吧。”
倪芝愣了两秒,所以等她走到门口时候,房间里的灯都熄了,她脖子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白天他们一道进的宾馆,不觉得氛围古怪。
到了此刻晚上十点多,他们一进一出,对老旧宾馆的隔音效果之差深有体会。电视声,木板撞击声,洗澡的水声,烧水声,斗地主声,还有一声比一声高的靡乱之音。
倪芝反倒没了怯意,回自己房间了。
修订镇志的工作,倪芝几乎还没接上手,就快回去了。
办公室的主任知道他们回去要写实践报告,说次日帮他们联系了,去看看大棚看看农田。
倪芝睡前给陈烟桥发了微信问他去不去,反正他们几人也都是搭大巴前往。
这回出乎意料地等到了回复,“可以。”
倪芝跟一起实习和田野的几个人介绍他,丝毫不用动脑筋。
“这是我一个叔叔。”
陈烟桥这几天胡子都留回原本模样了,今天老气横秋地戴了顶灰色软呢帽,怎么看怎么像。
倪芝的薄呢子外套也是灰色的,她似乎知道自己长得风尘气,极少穿各色艳色的衣服,衣柜里尽是些冷色沉色。
跟今天的天一样沉。
果然,等他们下车时候,雨点已经砸落在地上了。
带着凛冽的冬意和刺骨寒气,负责领他们去的工作人员都骂咧,这都什么节气了,还在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