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
病树与烂柯人 舍曼 1640 字 2024-03-15

人的一生, 究竟会经历多少次日出日落,才到真正破晓时分。

倪芝不知道。

起码十年过去, 他不曾见过日出, 也不愿刺破晦暗。

江水拍岸的声音中渐渐添了人间耳语,卖早餐的推着车在沿街吆喝, 环卫工人手里的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摩擦出沙沙声,晨起锻炼的老人咳嗽两嗓子,惊起树梢上的鸟儿。

两人不知在桥上站了多久, 累了又盘腿而坐。

直到初升的太阳渐高,跃出水平面些许。

倪芝起身,“走吧。”

陈烟桥没动。

倪芝并不催他,兀自拍了拍腿上粘的灰。

陈烟桥捏了捏已经空了的烟盒。

还是叹了口气,“你先走吧。”

朝阳映水, 又流淌在他脸上, 柔和了他硬朗的侧脸轮廓。
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没问他为何。

明明不愿意看日出,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,多少白日当黑夜的人,是他。

她懂了, 就不忍心再多说一句话。

她退出他的世界。

没走两步。

身后是低沉的声音,“等一下。”

倪芝回头, 看见他刘海遮挡下的眼下, 尽是疲倦灰败之色。不论他的十年是否过去了,岁月是不会饶人的。

那一刻竟以为,流淌在他脸上的, 是未落的夕阳。

暮气沉沉。

陈烟桥抬头看她,似乎被阳光晃了眼,皱着眉。

“那个纹身。”

是怕她直接去纹了不合适的。

倪芝没等他说完,“我知道。”

陈烟桥垂了眸,挥了手,让她走。

日出为朝,日落为暮。

如果说一次日出能带来什么实质影响,对于说漫长亦短暂的人生而言,几乎为零。更多的是日出的水平面下的暗涌和悄融。

倪芝回去便改了主意。

熬了几个通宵,为她震后十年的开题报告添了些东西,去申请导师何沚的课题组。打包扔到邮箱里时候,第一抹清晨的光束正落在她的键盘上。

倪芝按在回车键的手指就顿了顿。

先前她执著地要问出来个究竟,陈烟桥被刺破隐私的怒气丝毫不作伪。她并不是个学术心强的人,纯粹是遵从内心的好奇去发问,等察觉到有多难,便只求顺利写完毕业。这次之后她突然又想为那些,地震里失去亲人爱人友人和完整肢体的人,去做些什么。

或许是她自以为是,她以为陈烟桥说出来这些话,松动了他紧绷的痛楚。

像她腿上的伤疤,与其用纱布遮掩,不如光明正大地雕琢花瓣。

也或许是何沚看的对,她身上还有些韧劲和执著。

“有件事,她父母至今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