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行衣随意摆了摆手,道:“客气,我怕你真有要紧事,急需用人参救命。我若是为了口舌之快,害了一条人命便不好了。”
如今看来,果真不出自己所料。
又问道:“姑娘要拿人参救谁?”
肖盈盈愁眉不展,小声道:“本不该外传,但符公子既是好心,我也不介意将此事告知。家嫂患有怪病,终日呓语,爹爹与阿兄皆对此讳莫如深,好吃好喝地供养着未曾怠慢,却不愿给她医治。我与她虽然有过一些龃龉,但同为女子,我总不能看她痴呆疯癫,不管不问。”
符行衣心头一紧,愕然道:“终日呓语,痴呆疯癫?!”
几年前宁家被抄,身为自己的老师、老爹的友从,陈述之也受到了牵连。
他将爱女托付给了挚友肖大学士,然后以“识人不清、愧为国监”之名投湖自.尽。
现下看来,陈述之更像是为了隐藏什么事而被谁灭口。
肖大学士近年来晋升过快,前几年皇帝甚至想将他的女儿许给聂铮——
难保皇帝没有借此堵住他嘴的意思。
“她总说什么‘是我害死了鸢儿妹妹和宁伯父’,不然便是‘鬼来找我,它要杀了我’,反正成日哭闹不休,可吓人了。”
肖盈盈叹道:“可是宁家的事符公子也该听说过,明明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,她还是受害者呢。”
符行衣攥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跳无比剧烈,仿佛看到了面纱被揭开一角后的溃烂与血污,身体竟隐隐有些发抖。
笔墨妙手陈述之,书法乃是天下一绝,多少人重金难求一字。
身为清高孤傲的文人,他却心甘情愿地成为老爹的幕僚,并教导自己读书写字,还让他的女儿与不被京都贵女圈子所接纳的自己交朋友。
曾经,陈氏以“大将军写的字是不是特别豪迈”为由,对宁沧海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。
彼时满脑子都是炫耀老爹的符行衣根本没想太多,大大咧咧地去老爹的书房里,搜刮了一些诗词字帖送给好姐妹。
“原来是她,”符行衣唇瓣的血色尽失,艰难地扯了扯嘴角,“竟然是他……”
肖盈盈诧异地问道:“符公子,你在说什么?”
符行衣徒劳无力地张了张唇,最终逼迫自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,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。
她笑容异常温柔地轻轻摇头:“没什么,自言自语。”
从怀中取出一只丑丑的香囊,符行衣怔怔地凝视着这东西,恍惚间回想起了自己还是稚子时,无忧无虑地嬉戏玩闹,那些自由自在的时光。
好友温柔地绣好自己喜欢的花样,准备许多美味的点心,送给自己第一个试吃;
老师看似古板,实则和蔼地为自己讲解人世的许多道理。
其实因利相聚,哪会有什么真情和温柔?
好友会骗取自己的信任,借此得到老爹的亲笔手迹;
师长也会凭借手迹模仿字体,写出一封封通敌叛国的书信,污蔑老爹是反贼。
“肖姑娘,劳烦你将它带给夫人。”
符行衣笑意吟吟地将香囊递了过去,道:“此物中所含香料可凝神静气,令人心结骤开,只要夫人拿到了香囊,肖家的困境定会迎刃而解。”
陈氏绝对能认出这个香囊是谁做的。
她见到之后,要么活活吓死,要么自.裁谢罪。
疯子一死,困境自然不见。
即便陈氏不肯主动就死,符行衣也会不惜以一切代价,亲自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曾为推心置腹的挚友如何?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何?唇齿相依的恋人又如何?
敢做出背叛与伤害的事,哪怕只有一次,自己都会毫不留情地痛下狠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