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拔三千二百米的青海湖畔,气压骤降至650百帕。文暖暖看着商司瀚的助听器指示灯由绿转红,最终熄灭,像被掐灭的烛火。
"司瀚!"她喊出声才想起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商司瀚坐在特制轮椅上,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内侧的传感器。平板电脑立刻转换出文字:「气压变化导致电路短路,备用电池在行李舱。」
暖暖跪在房车的地板上翻找备用电池时,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金属碰撞声。商司瀚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,碰倒了轮椅杯架上的保温杯。更糟的是,他的脸色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潮红。
"你发烧了?"暖暖伸手触碰他的额头,立刻被那温度烫得缩回手指。她熟练地拉开轮椅下方的医疗抽屉,取出电子体温计。
38.9℃。
显示屏的数字让暖暖心头一紧。高位截瘫患者的泌尿系统感染可能致命,而他们距离最近的医院有四个小时车程。
"导尿管?"她用口型慢慢问道。
商司瀚闭了闭眼,算是承认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脖颈处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暖暖知道,他的无感觉平面已经上升到T4水平,这意味着他连膀胱胀满的痛苦都感受不到,直到感染引发全身症状。
房车外,青海湖的夜空繁星如沸,而车内却陷入一场无声的战役。暖暖快速拉开无菌包,准备更换导尿管。当她看到取出的导管内壁附着浑浊分泌物时,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「需要生理盐水冲洗」商司瀚在平板上写道,字迹比平时潦草。
暖暖翻遍药箱,脸色突然变得煞白——高原反应让她昨晚用完了最后一袋生理盐水。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最近的诊所也在几十公里外。
"母乳可以吗?"她突然问道,扯开哺乳衣的动作带着决绝,"哺乳期乳汁含有免疫球蛋白和溶菌酶,比生理盐水更接近无菌状态。"
商司瀚的瞳孔微微扩大。他想摇头,但高烧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志。暖暖已经解开衣襟,将乳汁挤入无菌杯。当温热的液体注入导尿管时,商司瀚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,左手猛地攥住轮椅扶手。
"忍一忍,马上就好。"暖暖咬着下唇继续操作,没注意到商司瀚的目光落在她锁骨间露出的凤凰胎记上。
就在最后一滴乳汁流过导管时,商司瀚突然前倾,牙齿咬住了暖暖手腕内侧的胎记。暖暖痛呼一声,却没能抽回手——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接触点炸开,眼前的房车突然扭曲变形。
她看见一个雪白的房间,一个与商司瀚眉眼相似的女人躺在血泊中,颤抖的手指正将半块玉佩塞进婴儿襁褓。婴儿的啼哭与仪器尖锐的警报混作一团,而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...
"初荨阿姨..."暖暖脱口而出,随即景象消散。她跌坐在房车的地板上,发现商司瀚同样面色惨白,显然也看到了那些画面。
平板电脑亮起:「记忆共感。我们体内有同源神经毒素。」
突然,婴儿床里的商念荨大声啼哭起来。暖暖刚要起身,整个房车内的金属物品开始诡异地共振——保温杯、餐具、甚至轮椅的金属部件都在微微震颤,频率与婴儿的哭声完全一致。
商司瀚的轮椅突然转向门口,动力系统发出嗡鸣。暖暖这才注意到,房车外有个黑影正悄悄接近。
"有人在外面!"她下意识护住婴儿床。
商司瀚的左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。当黑影贴近车窗的瞬间,房车突然剧烈倾斜——商司瀚启动了轮椅的防倾倒系统,整个人连人带椅撞向车门。车门弹开的刹那,轮椅如离弦之箭冲出,将那个"游客"撞翻在地。
暖暖抱着商念荨追出去时,商司瀚正用轮椅死死压住那人的右腿。月光下,她清楚看到那人后颈处有个暗红色的鹰翼刺青——与外公杨鑫车祸现场照片里,肇事司机脖子上的一模一样。
杀手突然抽搐起来,嘴角溢出白沫。商司瀚迅速用左手掰开他的嘴,果然看到一颗碎裂的毒囊。
「职业杀手」他在平板上写道,手指因高烧而颤抖,「商子骞派来的。」
暖暖刚要说话,夜空突然传来螺旋桨的嗡鸣。一架无人机精准地降落在他们面前,投下一个冷藏箱。箱子里是抗生素和退烧针剂,最下层藏着一本皮质日记本——灵梧的加密日记。
当暖暖给商司瀚注射完抗生素,回头发现商念荨正用小手拍打着日记本的封面。婴儿触碰的地方,隐约浮现出蓝色的荧光纹路,组成一个双螺旋结构。
商司瀚的高烧在黎明时分终于退去。暖暖抱着熟睡的商念荨,看向青海湖日出方向。第一缕阳光照在湖面时,她似乎看见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初荨最爱的白色连衣裙,转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