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好为人师地喋喋不休,不如趁着还没正式开战,多和手下的弟兄们喝点小酒,好好交流感情。
“多谢王兄指教!”刘鄩忽然露出醍醐灌顶的神情,恭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王建的厉害,刘鄩当然不会不知道。
但刘鄩究竟学到了多少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……
白雪如絮,飘飘洒洒,江陵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气氛中。
城内长沙寺、天居寺、袛洹寺等几座大寺,均已人头汹涌。钟声传扬,梵音缥缈之间,许多百姓在金塑的佛像前祈福许愿,许诺倘能避过此番草军攻城之祸,必然捐资重塑金身。
然而城外的护城河已彻底被填平,守军在伤亡惨重之后,亦只能将防御重点放在坚固的内城,占城池大部分的罗城,破城只在旦夕之间。
作为大唐有数的重镇,江陵城竟落到如此局面,实是一系列偶然的结果。
此前尚让献策之下,王仙芝出兵佯攻富庶的唐州、邓州,使得南阳富民士绅人心大乱。偏偏随后黄巢部也有向唐邓挺进的迹象。
南阳一带的门阀士族们不干了,纷纷请求国家以重兵囤聚唐邓,守护百姓。而这些人的意见,并不用等送到皇帝的案头,就能发挥作用。
结果就是襄阳、荆门乃至江陵,沿着汉江一线的兵力都被调到南阳,使得江陵重镇陷入了极度的空虚。
草军此时已经攻陷了随州、安州。发现宝贵战机的尚让,马上建议王仙芝改变一路向南,直取江夏,饮马大江的计划;而是向西南方向急进,准备抢渡汉水。
唐军急忙拼凑一支兵力在贾堑渡阻拦,并征集了民间几乎所有的渡船。
但义军直接在江北岸点起柴草,借着冬日猛烈的北风,浓烟滚滚,熏得对岸的唐军睁不开眼。
趁此机会,尚让与兄长尚君长,草军大将秦彦、曹师雄等人,率领精骑,在冰寒刺骨的汉江水当中,渡江而至。其时天寒地冻,一片白茫茫中,唯有马首和人首浮在水面上,相次如堵。
不时一个急浪打来,便有人马卷入其中,陷入漩涡,顷刻冲得无影无踪。然而渡江战士人人胆气如铁,竟无人脸上有一丝惧意。
冬天汉江枯水,急流也少,容易抢渡。战马上岸之后,尚让等诸将人不着甲,也不甩干身上冰水,就策马向笼罩在浓烟中咳嗽不已的唐军冲杀过去。
江陵官军本来也不擅长用长枪,只以弓弩和刀盾拒敌,被快马一冲,守渡官军兵败如山倒,死伤无算,渡船尽入草军之手。夺得渡船之后,尚让才令吓得浑身颤抖的被俘艄公们划到对岸,将主力渡过江来。
渡过汉水之后,前往江陵的道路便是一片坦途。
这座富庶的城市,已经三百多年未经大规模战火。由于当年隋末群雄中的萧铣面对唐朝压境大军,孤身出降受戮,保全了全城百姓,江陵上次被大军洗荡,还是南北朝时代,西魏攻杀梁元帝萧绎时的事情。
久不习战的城兵,面对义军迅猛的攻击,抵抗了数日之后就退入内城自保,把大部分的百姓扔给了草军。能找到些关系的百姓都带着家财蜂拥钻入内城,也有许多人如同黑压压的蚂蚁般挤在内城城门前,而后被恼火的城兵直接连弩齐发,射杀了一大片,才一个个哭泣着逃散。
可笑的是,到草军打算继续进攻子城的时候,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才不紧不慢地从官署里,挺着大肚子,穿着一袭纱帽皂裘出来,声称要到城墙上激励将士。幕僚们劝杨节度换上盔甲,以免被流矢所中,于是杨知温又慢悠悠地赋诗一首,饮酒三杯,声称以诗赋鼓舞士气,才被将佐搀扶着披上甲胄,一步一喘地爬到子城门楼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