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说,平卢军给不了本帅一兵一卒,只有你这个小小推官过来了?”
隔着纱幕,刘鄩只能隐隐瞧见攲在美人榻上的那道玲珑魅影。
但只是朦胧的曲线,以及帐内浮动的暗香,就已经让他感觉神魂都在颤抖。
“宋帅令卑职捎来他老人家的书函,并让卑职在甄帅帐前听用。”刘鄩毕恭毕敬地道,话音和神色都不敢有丝毫唐突。
刘鄩虽然不到二十岁,但他出身将门,在平卢之地从小就有神童之名。
宋威败归平卢之后,曾经感叹说,我若带上刘鄩小子参谋军事,不致惨败如此。
但这种话,刘鄩当然不敢对焰帅甄燃玉说出来。
他知道,大唐四帅,恐没有一个把老宋威真正放在眼里的。
“人家倒要瞧瞧,宋威带了什么话给我这个故友。”
粉色帘幕微微掀开一角,一位姿貌妍好的俏婢从中盈盈步出,高簪靓妆,衣裳精美无匹。其仪容气质,竟不输给许多大家闺秀。
俏婢取了刘鄩递上的书信,而后步回帘内,垂下头,似在甄燃玉耳边低声诵读书信的内容。
方才帘幕掀开的一刻,刘鄩只觉香气骤烈,令人沉醉,忍不住鼻翼翕动,轻轻吸了一口,但随即就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,仿佛死亡近在咫尺。
这种体验令他刹那不敢出一口大气。
帐中女子可能是大唐最美的女人。
这点,由于并不能看到容颜,刘鄩无法确定。
但他已意识到,焰帅是大唐最可怕的女人这个传言,绝对不虚。
有军营内高杆上,悬挂的一片片被高风拂干的违纪将士首级为证。
如果刘鄩说错一个字,他的头颅也恐将成为那些脑袋的一员。
“昔庞勋灭,康承训即得罪。吾属虽成功,其免祸乎?”
这句话说的是咸通十年,讨平明教教主庞勋之事。当时庞勋起兵之后,一呼百应,天下震动,几不可挡,朝廷发兵二十万,方才将其讨灭。没多久,作为此役最高指挥官的老帅康承训,却被贬谪而死。
在复述了宋威书信中最关键一句话之后,帐内传来一阵风铃般的轻笑,带着钻魂蚀骨的绝魅。
但刘鄩更能感觉到当中的隐隐杀气。
“这都是些什么蠢话,宋威这个老东西怕是老糊涂了吧?”带着几分慵懒的揶揄声传出帐幕:“是不是因为九年前讨灭庞勋的那一战,他发挥不佳,所以误以为康承训是混到了主帅之功,才死于功高盖主?”
“当时本帅也参阵建功,怎么就活得好好的?平庞勋的主功明明是风帅麾下的沙陀铁骑,风帅不还借机捞了个国姓么?”
“宋帅确有养寇自重的嫌疑!卑职身为宋帅幕僚,亦不能讳谈此。”刘鄩叩首下拜:“但卑职在甄帅营中,便一心只想讨贼大业,只求能为甄帅略尽犬马之劳。”
“犬马之劳?”
刘鄩骤见一份卷宗被信手扔了出来。
他不敢让卷宗落地,急忙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