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的麦子都已被交战双方向民户订下作为军粮,自然只出了极低的价格,未必能回本,但到底好过强抢,比起当年的安史叛军,无论官军义军,虽平时也不乏劫掠行为,但衬托下来都算有规矩的了。
黄巢细细观看着地面的延伸起伏,为将之人,了解地形相当重要。只有对立体的战场地势、布局了然如胸,才能制定正确的战略战术,这需要充分的情报收集,更需要为将者充足的经验智慧,绝不是一般谋士所能代劳的。
“齐克让数日接战,显然并未用全力。”黄巢自语道。
他如炬火的双目凝视着一片贫瘠的红土地面,这地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全然无异,但黄巢看得目不转睛,显然是发现了什么。
“此处必有地道!”黄巢断喝道:“齐克让既然对我军示弱,多半是要动用他的老本行。幸好我学过些风水堪舆之学,能识别挖掘过地道的地面差异。”
“凉玉,速速随我回营,为师要让兵围绕营寨挖壕,提防泰宁军从地道延伸之处袭击我军,伏下长枪手、刀手,随时截杀!”
“领命。”朱温简单回应道。
他仰头看向高远的天空,那绵延无尽,永远望不到尽头的苍蓝。
正午的天空清澈剔透,仿佛泪与刀的交织。
即使是高潮来临前夕的战场,也是如这天空一般平静的,然而最激烈的乐章,却也在看似平静的背景下孕育。
野心的火苗在朱温心中轻轻摇曳,但尚不足以让他的血液彻底沸腾起来。
背在背后的大夏龙雀宝刀,又发出了低低的鸣响。
但这次却显得异常轻柔,好像什么动物打呼噜的声音。
朱温眼前突然又浮现出那头硕大白虎的影像。
但这一刻,这只代表着自己心中杀戮之意的凶兽,却表现出一副沉睡的模样。
在正午的阳光下,蜷缩趴伏,显得极为懒散,修长的虎须随着呼吸声起伏,模样竟有些可爱。
……
两座高耸的土山,在泰宁军的营寨前方兀立而起。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如蜂蚁般攒动,将一锹锹的土石加在土山侧翼、上方。
施工的,正是雪帅齐克让麾下声名如雷贯耳的土工部队——五德营。
五德营,分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部,以来自大唐十道各地的能工巧匠为核心。金部工于兵器盔甲打造,木部长于营寨构成,水部通习水攻之技,火部擅长制造火器与纵火偷袭,土部精于土山、地道之法。这五部的技师虽不能上阵搏杀,却能以五行之物代兵,可抵千军万马。
如今指导修筑土山的,正是五德营中土部的匠师。
由于土山就在泰宁军军营正前方,草军根本无力阻止。当土山完全成型,架设上去的大型床弩和抛石机,便将巨型弩矢和卵石如同瀑雨一般居高临下射向草军阵地。有弩箭射出七百步有余,深深钉在偃王城的夯土城墙之上。
这么远的距离,尚不足以居高临下轰击黄巢军设在偃王城城内的军营。然而其威慑效果,却是惊人的。草军如果再出营与雪帅军接战,便要从上方遭受土山上交叉火力的打击。
“前两天敌人从地道中杀出,被我军挖下深壕,堵个正着,轻松击退。”军议之上,孟楷道:“没想到数夜之间,这两座土山便拔地而起。”
“土山与地道齐头并进,互相掩护,牵扯我军的注意力,如同双头蛇一般,令我们无法掉以轻心于其中任何一端。而地道中清理出的土石,又可用于构造土山之用。”黄巢评价道:“齐克让以土工战具之术闻名天下,这些正需要掌握山川地貌,精算得分厘无差。”
“这样一来,再出营接战,就对咱们相当不利了!”孟楷道:“我还想再去杀个痛快,将宋玦老贼狠狠教训一番,为师弟讨回场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