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安全区 1

山里的温度实在是低。

两年水患刚过不久,又迎来了仿佛无尽的冬日。

如今已是雪灾第四年。

峰底下,雪林中一处简朴老旧的土屋中,千凌裹紧身上暗紫色的厚棉衣,包头包脸。

只露出漆黑如墨玉的眼眸,透过窗口出神地凝望天空。

这是她穿来这里的第六年了,身前的桌面放了张泛黄的纸片,是她从某个角落发现的。

上面用棕红色的土块,整齐地划了两个正字,最后一笔是今天才落的,粉质还没散。

记录自己想起真正身份的日子,她原来是异世来客。

十天前记忆才突然出现。

若非出了些意外,千凌都当自己就是生活在这片天地的。

混乱了几年的思维,至今才算完全理清——

犹记得当年她刚醒来,脑中一片空白,什么记不起,连她本人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最离奇的是,她床边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很瘦,单薄的衣衫遮不住其间的骨骼突起。

刚醒没有记忆,她心中有点慌,第一时间便是巡视环境。

屋里头不说乱,就是没几种像样的家具,桌椅板凳以及一些茶具用品都是很老旧的模样。

她试图翻找记忆,可一想就疼痛难忍,再强迫自己去想,也是茫茫一片。

这显然不正常。

自身瞧着是成年人状态,怎么可能没有过往,而她是怎么活下来的,和小孩之间又有什么关联?

一概不知。

身体感觉十分弱,她想强撑着坐起来,手臂却始终使不出劲,多试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。

眼看就要吵醒小孩,她疲惫地闭上了眼。

脑子里太空了,空得她无法去应付面前的问题。

本来还想等小孩醒来,暗中观察对方的态度和反应,然而一躺下,意识又消失了好几天。

等到再度苏醒,恍惚间有种今夕何年的错觉。

睁开眼缓了半晌,是之前醒来见过的屋内景象,她没离开,也没被挪动过。

那么,她是谁?

脑中一句自问,在她以为不会有结果时,突兀地想起了两个字——千凌。

她内心微惊。

这个名字带来超乎寻常的熟悉感,也许,真是她的姓名。

细白的手指微拢,她期望能记起别的事情,可那时除了这个名字,其余一无所知。

后面又努力回想,晃晃头揉揉后脑,回馈的也只是疼痛。

像是漫天浓雾,模糊不清,在她脑中设了层磨砂玻璃。

或许需要时间。

暂且放下心事。

环顾四周,两张矮凳并一张方桌,桌子上有一个铜壶,破了小口子的大碗装着一半清水。

木门虚掩,有光线从外面渗进来,带着些潮湿的水汽,外面可能刚下过雨。

她处于里屋位置,杏黄色门帘被拢到一边固定住,一眼便能望到堂厅。

屋内陈设极为简陋。

待要起身,以为又得费好一番力气,然而这次却好了些,强撑着,也能慢慢从床上坐起。

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,上次的小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千凌刚下床,就注意到身上穿的衣衫,天青色粗糙的面料,可能贫困,颜色洗得发白。

长衫如裙,直掩到小腿肚,是件很宽大的类棉麻料子。

没半点型,仿佛随意扯来了一条布,简单缝合而成。

粗糙的布裙边缘还褪了些色,地上放了双灰棕色布鞋。

屋内没有镜子,坐着低头穿布鞋时,长发几乎垂至脚踝,都不用弯腰,隐约能碰到地板。

千凌蹙起了眉。

捧起长发,不知为何,莫名想拿剪刀裁去一半。

平日生活真的不麻烦吗?

拍去尘土,顿生烦恼。

以前是怎么洗头的,她突发奇想:不会是因为洗头,才把身体累成这样吧。

走到外面,前院空荡荡。

左前方有一口圆井,相邻不远的竹架上晾着几件衣裳,洗得有点发白,大小不一。

天很晒,太阳又烈。

她想将长发盘起,一抬手才发现,与这落魄环境相反的是,自己竟然有一双嫩白的手。

还没疑惑多久,栅栏外就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:“......娘”

视线转过去的那一刹,脑袋突然像针扎般一刺一刺,之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胀疼。

千凌紧蹙着眉,拍按着头部,慢慢往下蹲,额前后背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。

一盏茶的功夫,不,或许有一刻钟,记忆海终于散去迷雾,露出被掩藏的冰山一角。

从那之后,她拥有了六年前的记忆。

一直到十天前,她都以为那些真是自己的经历。

冥冥中又感觉不太对劲。

她明显不像是记忆中,那么顽强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