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动作已经放轻许多,小孩子还是一沾床就醒。好在是个乖孩子,醒了也不哭闹,只是拉扯纸尿裤边表达不适,程识便带着他去上厕所,这样那样的忙一忙,一来二去就把任明尧关在了房门外。
他是故意的。
自己的房间里最有安全感。他暂时谁也不想见,只愿意跟程晓君单独待着。
“小君争取早点学会说话。然后明年,明年小叔叔就送你去上幼儿园,好不好?”
程识柔声说,“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,就是幼儿园。我们要去最好的幼儿园。那里老师很温柔,同学们也都是善良的孩子。小君能交到很多很多朋友。”
“小君这么乖,老师和朋友们都会喜欢你的,小叔叔最喜欢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他垂着头,越来越低,语气也越说越抖,终于绷不住了,将额头轻轻抵在程晓君的胸前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冒,“小君,我们下次再回去拿户口本吧。我一定会让你上幼儿园的,我一定会……”
他没能走进有程勇在的家里。一整天过去他都没能鼓起勇气,最终还是选择了逃离。以至于怨恨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,对程晓君十分亏欠。
他太害怕那样的感觉,只要稍微靠近,心跳就快得好像随时都能背过气去。
上一次有那样的感觉,是在高三那年春节。
他还记得自己和任明尧的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,狼狈得快要活不下去。他记得任明尧投来平静的目光,又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。疼痛都变得麻木。
他唯独不希望在任明尧面前露怯,却偏偏因此更暴露无遗。
他觉得任明尧看破不说破是一种仁慈,又觉得更像怜悯和冷漠。他希望自己在任明尧心里能留下好的印象,如果不能,那就索性离得远远的,什么印象都不要有。